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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争议的“换脸”手术:换一张新脸,真能开始新生活吗?

时间:2019-10-31 08:37:23

●本刊记者毛晨宇/温

2016年4月22日,一名妇女死亡。

她原本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一个前裁缝,离婚了,有两个孩子和一只拉布拉多猎犬。

这名妇女死亡的消息直到五个月后的9月6日才公布。在这一天,全世界大约有16万人死亡。然而,她的死亡已经成为全世界媒体报道的焦点。

这个女人的名字是伊莎贝尔·迪诺尔,法国人。她的宠物狗塔妮娅撕碎了她的脸。

面部严重受损后,伊莎贝拉在法国一家医院接受了手术,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接受面部移植的病人,伊莎贝拉已经有这张脸10年了。

脸是人类最重要的标志。心理学家认为,人类是极端的视觉生物。灵长类动物大脑最明显的特征之一是一半以上的大脑皮层用于处理视觉信息。在了解一个人之前,人们通过外表猜测他们的性格和生活。人们根据一个人的长相给他留下第一印象。在一个“看脸”的社会里,面部缺陷总是给人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伊莎贝拉的经历对那些对自己的外表不满意的人来说可能是很多梦想。她把原来的脸换成了新的。但对于真正的变脸来说,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2005年5月27日,伊莎贝拉陷入昏迷。她服药过量。最近的离婚和与女儿的争吵可能都是“最后一根稻草”。伊莎贝拉已经失业一年多了,多年来一直情绪低落。她试图用药物让自己忘记这些麻烦。

我的狗塔妮娅把他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到处都是血。很快,她发现自己脸上有一个洞。血,是他们自己的。塔妮娅为了唤醒昏迷的主人,差点咬掉半张脸。

考虑到面部损伤的严重程度,法国外科医生让-米歇尔·杜伯纳尔(jean-michel dubernard)和伯纳德·德沃谢尔(bernard devauchelle)决定放弃传统的整形手术方法,为伊莎贝拉进行“面部同种异体移植”,也称为“面部置换”。

杜伯纳尔是同种异体移植领域的专家。1976年,他完成了欧洲第一次胰腺移植,1998年,他主持了世界上第一次异体手移植。第二年,美国也完成了第一次手部移植。手术后,一些人预测第一次面部移植将在一年内进行。

整形外科专家郭树忠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大约在2000年,“整容”成为国际整形外科研究的一个热门话题。他出生时是一名显微外科医生,当时这个领域已经发展成一个“瓶颈”。“所有的技术都很成熟,唯一的突破是面部移植,这已经成为每个人下一步解决问题的方向。”在当时的研究界看来,“这一领域的最高技术水平正在发生变化。如果这个困难能够被克服,这意味着这项技术已经达到了顶峰。”

当法国医生正在为世界上第一次整容做准备时,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整形外科主任郭树忠也在为整容做准备。2005年,郭树忠和他的团队宣布他们已经成功地将半张白兔的脸移植到一张灰兔的脸上。同时,他注意到外国医疗队也在同时进行动物实验,“他们只是用老鼠。”

科学研究正在与时间赛跑,每个国家的专家都想成为“第一个案例”。郭树忠说他当时也有一个病人。关键是谁能找到一个能先变脸的捐赠者。

找到合适的捐赠者几乎是运气问题。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整形美容外科副主任马永光在接受《科学时报》采访时表示,面部是人体最特殊的器官,具有相当大的识别能力。切割面部组织会彻底毁坏死者的面部,这比切割内脏更难让家人接受。面部捐赠者很难找到。即使有人捐献了一张脸,他们也需要在许多方面与捐献者相匹配,比如性别、年龄、种族、脸型等等。“应该对罕见的捐赠者进行严格的匹配,这样就更难找到合适的捐赠者。”

李国星郭树忠的病人是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新建村的村民。2003年,他在放羊时被黑熊袭击,导致面部严重毁容。郭树忠记得当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很震惊。"没有鼻子,没有上唇,露出牙齿,半张脸不见了."

从事整形手术几十年的郭树忠,因各种原因目睹了太多人毁容。他认为普通人认为“活着总比死去好”,但那是因为“许多人不能有同样的感觉”。在多年的工作经验中,他发现毁容的人只能永远生活在孤立的社会中,他们“总是被面具与外界隔离”。

他曾经遇到一位被烧伤毁容的母亲,她一年到头都戴着黑布面具。甚至他的孩子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这样一群孤立的人真的只能在烧伤手术中表现出来,“在这里彼此没有压力,没有人会把任何人当成猴子”。

李国星也是。受伤两年后,李国星逐渐与世隔绝,甚至不得不把脸贴在墙上,以免吓到行人。在郭树忠看来,对于这些已经生活得很痛苦的人来说,冒险可能会重新获得生活的尊严。

变脸是一项危险的操作。医学博士莱昂纳多·里埃拉(Leonardo riella)表示,面部组织是人体中最免疫的组织之一,面部置换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如何减少免疫组织对这张新面孔的排斥。

2005年9月,一个电话打到了伊莎贝拉的医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捐赠者。

这张脸属于一位46岁的单身女性,玛丽莲·圣奥贝思(Marilyn St. oberth),她也自杀了,只成功了一半:她的大脑死了,但她的心脏仍在跳动。她的亲戚同意捐献她的脸和其他器官。

11月27日,来自法国、英国、澳大利亚、意大利和其他国家的50多名专家接受了15个多小时的手术。他们在伊莎贝拉的脸上移植了一张新面孔。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换脸手术。四个月后,郭树忠也找到了一个捐赠者,并为李国星做了整容手术,这是世界上第二例。

两天后伊莎贝拉看到了她的“新面孔”。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洞不见了。她以为那是一张肿胀的蓝脸,但实际上她的嘴唇有点歪,肌肉也不工作。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但至少看起来更正常。

在郭树忠的印象中,李国星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要好”。许多人认为,当病人看到移植的脸时,他们会感到奇怪的情绪。毕竟,“这是一张死人脸。”事实并非如此。据他了解,到目前为止,全世界已经进行了大约40次面部置换,“病人满意度仍然很高。”

但是问题并没有就此结束。虽然伊莎贝拉和李国星很快接受了这张脸,但他们的免疫系统仍然表达了他们的拒绝,并且看着这张新脸就像看细菌一样。

伊莎贝拉用了10年的时间做那张脸,并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注定是一场战斗。"伊莎贝拉说,“即使我将面临一个巨大的未知转折点,那些丢失的部分也永远不会回来。”

然而,她最终还是死了。医院没有透露她的死因。一些法国媒体报道说,她在最近的手术后死于并发症。法国《费加罗报》有消息称,伊莎贝拉在2015年有排斥反应,失去了部分嘴唇功能。高强度抗排斥治疗也是她患两种癌症的首要原因。

李国星的战斗提前结束了。

2007年12月,李国星回到了手术后他居住的偏僻山村。2008年6月,他去世了,“死因不明”郭树忠直到几天后才知道这个消息。他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李国星没有坚持服用免疫抑制药物,“回到家乡后,他会不时停止服药,有时会改为服用草药。”

美国布里格姆女子医院的外科小组对6名面部移植患者进行了为期5年的随访。2019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研究结果显示,每个患者都需要接受2-7次急性排斥反应治疗。免疫抑制药物也能引起许多代谢副作用,大大增加患者患癌症的风险。

到目前为止,李国星是中国唯一接受面部移植的病人。虽然在此之后,我国一些医院仍然使用自体组织来重建面部损伤患者的面部,但在郭树忠看来,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面部置换”,而是皮肤扩张技术的应用。

自2006年以来就没有做过面部移植的郭树忠说,目前世界上,“美国应该做最好的面部移植”。由于战争等原因,美国有大量面部严重受伤的患者,需求非常大,这也使得在这一领域投入了更多的资金和精力。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诊所是最著名的。在十多年的发展中,越来越多的新技术被用来改进这种操作。

2017年,克利夫兰诊所接待了凯蒂·斯图布菲尔德,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面部移植患者。《国家地理》杂志已经记录了这种“改头换面”两年多了。

2014年3月25日,18岁的凯蒂朝自己的脸开枪。她的面部特征严重脱臼,整张脸看起来像面团,揉捏得不令人满意。受伤三年零四十天后,她在克利夫兰诊所接受了面部移植。整个行动持续了31个小时。在此之前,她接受了20多次手术。

手术前,医生要求3d建模公司开发一个基于解剖学的复杂模型来重建凯蒂的下巴。同时,凯蒂和捐献者的头骨被制成三维模型,以比较他们面部骨骼的符合性,并确定哪块骨骼适合移植。

全息透镜,微软的第一台无电缆全息计算机设备,也被创造性地用于这一操作。手术前,医生通过全息透镜反复模拟手术过程。医生赵基贤说,通过这个虚拟模型,他“可以看到一切,包括骨骼结构和血管。”

反对拒绝仍然是最大的挑战。克利夫兰诊所团队正在研究更精确地测量身体对移植的耐受性和不耐受性,以减少免疫抑制剂的潜在副作用。这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在一些医生看来,解决排斥问题相当于“拿着圣杯”。

“现在变脸技术越来越成熟,免疫抑制方案也越来越好。”郭树忠说,包括对病人的心理干预,也已经成熟了很多。

对于那些接受面部移植的人来说,这场战斗的最终战场在心脏。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整形外科的张西博士在他的书中说:“你为什么换了脸?”——对中国第一次换脸手术的回顾与思考认为,李国星放弃治疗是因为他没有很好地融入家庭和周围环境,导致心理差距和对“新面孔”的排斥。

肖像学者汉斯·贝尔廷在他的著作《脸的历史》中引用了导演汉斯·齐施勒的话:“脸是我们代表社会性的一部分,而身体属于自然”。这意味着变脸不仅仅是换一张脸,还包括这张脸的所有社会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容被认为是最具挑战性和争议性的手术之一。

郭树忠记得医学伦理委员会在换脸前已经进行了几轮讨论。同时,整容也被列为“第三类医疗技术”。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认为,它“具有重大的道德风险或使用稀缺资源,需要严格管理”。郭树忠说,这也意味着每一次这样的行动都必须得到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主管部门的批准。

克利夫兰诊所皮肤病学和整形外科研究主席弗兰克·帕皮(Frank papay)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人们当然可以没有脸也能生活,“但这将会很困难,生活质量也不高。拥有一张可以面对世界的脸是人类社会交流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郭树忠等人的论文中,学者们也认为“人是社会人,面子是人的社会角色的主要特征”。对于接受者来说,在接受变脸后,“可能不像捐赠者或接受者,而是一个“第三方”,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自己是“第三方”。

此外,肖像权和身份识别问题也涉及法律层面。不仅接受者需要时间接受面部移植,捐献者的家庭成员也需要时间接受面部移植。郭树忠曾经见过捐赠者的家人,他们担心有人会在街上走的时候认出那张“本该死去的脸”。“不完全是,”他解释道。“毕竟,这不是改变主意。面部会因骨骼等各种因素而改变。这更像是换衣服。不能说穿同样衣服的两个人是一样的”。

几乎从人类文明诞生起,这种面貌的转变就开始了。

早在公元前4000年,古埃及就有在眼睛上涂抹彩粉的习惯,中国自夏、商、周时期就有画眼妆的习俗。在变脸前的时代,人们更直接地戴上面具。从古代图腾崇拜和傩舞开始,人们戴着面具“变脸”。

面具的想象在各种文学和电影作品中达到了顶峰。在中国奇怪的小说《聊斋志异》中有一句谚语“画皮”。武侠小说《神鹰传奇》中黄老邪的“人肉面具”是一部杰作。在《权力的游戏》中,整个人类皮肤面膜库也令人瞠目结舌。

2015年10月,一名44岁的男性囚犯试图通过用乳胶制成的女性面罩欺骗狱警逃离巴西中部的一所监狱。尽管他的计划最终被发现,但对更多普通人来说,“变脸”并不需要太高的成本。

与换了就不能换的换脸技术相比,人类的面膜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更好的换脸方法。日本志贺县西部的瑞富公司专门生产超级仿真口罩。根据gamecores的说法,他们生产的面具可以准确地再现人脸,“甚至像皮肤一样细的线条和血管”。这家小公司每年能收到100份订单,汽车、安全和娱乐公司都是他们的客户。定制一个面膜只需要大约2-4周的时间,成本约为人民币18,000元。

有一位中国医学博士预测,40年后,人类可以通过组织工程修复和器官重建实现“外观定制”。3d打印技术的发展使之成为可能。2019年8月30日,Xi安的一家医院为一名硬皮病引起的面部塌陷患者实施了“面部置换手术”。在判断出病人丢失的骨骼和软组织数量后,医生制作了一个三维模型,然后用自体脂肪填充,植入假体以“改变头部和面部”

对于3d打印技术在现实中的应用,郭树忠的态度更加谨慎。他认为这个幻想有点太遥远了,更不用说40年了,它可能需要几百年的发展,“你必须在实验室里用3d打印创造一个人,然后才能创造出半张脸,对吗?”

然而,无论如何,面部的重建不仅仅是器官变化的问题。每个人的脸都是他们生活轨迹的忠实记录。如果不是因为绝望,你真的会放弃这张脸吗?《国家地理》摄影师玛吉·斯特伯记录了凯蒂的面部变化,目睹了一张新面孔要重生必须经历的痛苦、挣扎和战斗。她说那张脸“与外表无关,它关乎精神”你的脸是你生活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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